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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凯瑟琳·欧肖的房间

 

1801

 

“别出声,先生!”我们爬上黑暗的楼梯时女管家轻声对我说。“如果我的主人发现你睡在那间卧室,他会生气的。因为某些原因,他不愿任何人睡在那儿,我不知为什么。这座房子里尽是怪人,这你知道。就是这个房间,先生。”

但我太累了,也没顾得上听。“谢谢,齐拉,”我说,然后拿着蜡烛,进了房间,关上门。

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,积满灰尘,唯一的家具就是那张靠窗放着的床。有几重厚厚的帘子,拉起来可以把床围住,这样房里的其他人就看不见睡觉的人了。我往帘子里头看了一眼,看到窗子的正下方有一个装满了书的架子。我把蜡烛放到架子上,心满意足地躺上了床。我把床的围帘拉上,有一种与希斯克利夫和呼啸山庄所有其他人隔开的安稳感觉。

我注意到墙上写着些名字,笔迹很幼稚——凯瑟琳·欧肖,凯瑟琳·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·林顿。然后我就睡着了,但突然我被一阵着火的味儿呛醒了。是蜡烛倒在了架子上的一本《圣经》上,正烧着呢。当我打开那本《圣经》看有没有烧坏时,发现凡是有空白页,或半页空白的地方都写满了字,而第一页上就写着“凯瑟琳·欧肖的日记,1776年”。25年前在这床上睡过、在墙上写上自己的名字,然后又在《圣经》上写日记的姑娘是谁?我饶有兴致地读了下去。

“我恨死我哥哥亨德雷了!”日记开始写道,“他对可怜的希斯克利夫太凶了。如果我爸爸还没过世该多好!他活着的时候,希斯克利夫先生就像是我和亨德雷的兄弟一般。但现在亨德雷和他老婆弗朗西丝继承了房子和财产,而他们恨希斯克利夫。约瑟夫那可恶的老仆人又总是因为希斯克利夫和我不祈祷或不读《圣经》而对我们吹胡子瞪眼,当他状告到主人那儿,亨德雷肯定要惩罚我们。我止不住要哭。可怜的希斯克利夫!亨德雷说他邪性,再也不让他跟我一起玩儿,不让他跟我一起吃饭。”

我的眼睛又慢慢合上,睡着了。在这以前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一夜,被最令人恐惧的梦魇烦扰着。突然间我被窗子上轻轻的敲击声弄醒了,一定是树枝的缘故,我想,打算接着再睡。我能听到外面风卷着雪花打在窗子上的声音。

但我无法入睡。敲击声太让人心烦,我试图打开窗户。窗子打不开,于是我恼怒地砸碎了玻璃向外伸手去够那根树枝。但树枝没够着,却抓住了一只冰凉的小手!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,一个声音哭诉道,“让我进去!让我进去!”

“你是谁?”我问道,想把手抽回来。

“凯瑟琳·林顿,”它回答,“我回家了!我迷路了!”似乎有一张孩子的脸由窗外探望进来。

恐惧使我心狠起来。我把那小东西的细小的手腕儿在破玻璃上拉来拉去,直到血淌到了床上。那冰冷的手指一放松,我就赶紧把手抽了回来,在窗子缺口前堆了一摞书,尽量不去听外面那苦苦哀求的声音。

“滚开!”我嚷道,“我决不会让你进来的,再叫20年也没用!”

“已经快有二十年啦!”那凄楚孱弱的声音回答道。“我流落在外面这黑暗里已经将近20年啦!”那只手开始伸过窗子的破口来推那摞书,我知道它会找到我而且又会抓住我的。我一动不能动,惊恐地盯着玻璃后面的影子,放声尖叫起来。

我的卧室门外很快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就看到房间里有了烛光。

“有人吗?”希斯克利夫低声问。我在帘子后面,他看不见,因而显然不指望会有人回答。我知道我躲不过他了,就把帘子拉开了一大块。

我这个动作的后果让我吃了一惊。希斯克利夫手里的蜡烛掉了,呆呆地站在那儿,他的脸煞白得像他身后的墙。他好像没认出我来。

“我不过是您的客人,洛克伍德啊,”我说。“对不起,想必我做了个恶梦,在睡梦中尖叫出来了。”

“见鬼去吧,洛克伍德先生!”我的房东咆哮道。“谁允许你睡在这房间的?是谁?”

“是您的女管家,希斯克利夫先生,”我说,同时很快地穿上了衣服。“我也很生她的气!没人能睡在这挤满鬼魂的房间!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希斯克利夫问,突然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。“鬼魂,你说?”

“那个小姑娘,凯瑟琳·林顿,或欧肖,或不管她叫什么,一定是个邪种!她告诉我她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的鬼了。这可能就是对她邪恶的惩罚!”

“你怎么竟敢对我说起她来?”希斯克利夫狂怒地高声叫道。但随着我描述着梦境,他开始平静下来,在床边坐下,颤抖着,试图控制他的情绪。

“洛克伍德先生,”最后他开腔了,一边抹去他眼里的一滴泪,“后半夜你可以去我的卧室睡。我要在这儿呆一会儿。”

“今晚我没法再睡了,”我回答。“我要到厨房坐到天亮,然后就走。您也不必担心我会再来拜访您了。就这伴儿已够折腾我好一阵子了。”

当我转身下楼时,我的房东以为就他自己了,一头倒在床上,推开窗户,对着黑暗喊叫起来。“进来吧!进来吧!”他哭喊着,眼泪顺着他的脸淌下来。“凯瑟琳,来吧!我的爱人,这次你听到我了吧!”

但只有雪花和着风吹进房来。

我的梦怎么会让他如此疯狂?我不忍再看他凄苦的样子,下楼去了。

我在厨房等着,直到外面的天光能使我在深深的雪地里找到回画眉山庄的路。画眉山庄的女管家,艾伦·迪恩,赶出来迎我回家。她以为我一定在头夜的暴风雪中死了呢。抱着暖暖的一炉火,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,我开始从我不快的经历中恢复了过来。

打我在呼啸山庄过了一夜之后,我想我再也不会同任何人说话了,但到了第二天后半晌我又开始觉得孤单。我决定让迪恩夫人在晚饭后陪我坐一会儿。

“你在这房子里住了多久啦?”我问她。

18年啦,先生。我是在1783年初我的女主人结婚时来这儿的,来照顾她。她死后,我就做了这儿的女管家。”

“你的女主人是谁?”我问。

“她名叫凯瑟琳·欧肖,”她回答。

“啊,我的鬼魂凯瑟琳,”我喃喃地自语道。

“她嫁给了艾加·林顿先生,一个邻居,”迪恩夫人补充说,“后来他们生了个女儿,凯茜,嫁给了希斯克利夫先生的儿子。”

“哦,一定就是那个寡妇,呼啸山庄里年轻的希斯克利夫夫人!”

“对,先生。您见到她了吗?她小时候是我看的,您知道。她怎么样?我真的很想知道。”

“她看上去很好,非常漂亮。但我觉得她并不开心。”

“噢,可怜的人儿!那您觉得希斯克利夫先生怎么样?”

“他是个粗暴、苛刻的人,迪恩夫人。但我对他挺有兴趣。给我再说些他的事。”

“嗯,他很富,当然,同时吝啬。他本可以住在画眉山庄这儿,房子要比呼啸山庄好,但他宁愿收租金也不愿住得舒坦。我会给您讲所有有关他的事儿,就是尽我所知的,然后您就可以自己判断了。”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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