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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

 

当马车穿越黑荒野山谷继续行驶时,苔丝渐渐从悲痛中醒转过来,开始思考该怎样面对她的父母。她下了马车,步行进入马勒特村。当她走进那间小农舍时,她母亲一如往常地在洗着衣服。

“苔丝,为什么?”她看到她女儿,不由得叫了起来,“我以为你结婚了!这次是真的结婚了吧!”

“是的,妈妈,结婚了。”

“那么,你的丈夫呢?”

“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
“离开!那么,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?如你说的,星期二?”

“是的,妈妈。”

“星期二结婚,今天才不过是星期六,他就已经走了。看来你是找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丈夫啊,苔丝!”

“妈!”苔丝朝琼奔去,把她的头伏在琼的肩上,“你嘱咐我不要告诉他,但是我说了——我忍不住——然后他走了!”

“哦,你这个傻瓜,你这个小傻瓜!”她母亲喊道。
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苔丝哭诉着,“可是他原来是那么好的人!我不能对他撒谎。如果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他,多么地想嫁给他,你就会明白了!”

“唉,现在已经太迟了,”德北夫人说道,“真不知道你父亲会怎么说?他对你的婚姻非常地自豪。他在酒店里跟他们说,你会帮忙把他的高贵家族重新振兴起来。哦,他来啦!”

苔丝跑到楼上去了。但是透过薄薄的墙壁,她听到了向约翰爵士叙述的整个事件。

“村里人会笑话我的!”他说,“你认为他真地跟她结婚了吗,琼?还是就像头一次那样?”

苔丝再也听不下去了,甚至她的家人都不信任她。她无法待在这儿了。她把克莱尔留给她的钱分出一半,给了她母亲,并告诉家里人,她打算去和他团聚。于是她又一次离开了马勒特,去找活儿干。

安吉尔·克莱尔也回到了家里。从婚礼之后,他花费了三周的时间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并继续学习,但他脑子里总不断地闪现出苔丝的影子,搅得他心神不安。他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对她做得太过分了。她曾是他未来生活计划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,以至于他现在还在考虑他们可以一起去哪些国家经营农场。巴西对他颇具吸引力。那儿的乡村、那儿的居民和风俗都与此地截然不同,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在那儿开创新的生活。于是他返回爱敏斯特,告诉他父母他的新打算。

“亲爱的安吉尔,可是,你的妻子呢?”当他到家时,他母亲喊道。

“她这会儿在她娘家,我是相当匆忙地赶回家的,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要去巴西。”

“巴西!但是那儿都是罗马天主教徒!”

“是吗?我还没想过这个呢。”

但是比起巴西的宗教来,克莱尔先生和克莱尔夫人对他们儿子的婚姻大事更为关切。

“安吉尔,我们真地想见见你的妻子。对你这次草率的婚礼,我们丝毫没有生气。那么,为什么你不把她带来?这显得有点奇怪。”

安吉尔解释说,在他单独赴巴西考察那个国家是否适合期间,她先住在娘家。他安排好了,在下次他和她一起去巴西之前,带她来见他的父母。但他的母亲对于没有见到苔丝非常失望。她看着儿子吃饭,还问了些问题。

“她很漂亮吗?”

“那是毫无疑问的。”

“自然是个少女喽?”

“自然是的。”

“我想你是她的初恋吧?”

“正是。”

他的父亲什么也没问,但是到晚上做祈祷的时刻,他从《圣经》里挑选了一段文章。

“安吉尔,这一段非常适合现在这个场合,这是赞美纯洁的妻子的。”

“当你父亲读这段话时,我们都会想到她。”他母亲加了一句。当他听着这些古老、优美的辞句时,安吉尔简直要哭了。

他的母亲说:“安吉尔,你看,《圣经》告诉我们,完美的女人是一个勤劳的女人,就像你的妻子那样的姑娘,一个用自己的双手、心灵和头脑为别人奉献的姑娘,而不是一位体面的小姐。安吉尔,我真希望我见过她了。我觉得她已经够好了,因为她是个纯洁的姑娘。”

克莱尔的眼眶里满是泪水。他迅速地道了晚安,就到自己的房间去了。他的母亲跟了过去,站在门口忧虑地看着他。

“安吉尔,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去了?这三个星期里,你和你的妻子吵架了吗?安吉尔,她是……她是一个有经历的女人吗?”做母亲的本能发现了儿子忧虑的原由。

“她是完全纯洁的!”他回答道,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撒那个谎,哪怕他要为此在此时此地下地狱。

“那就永远不要在乎别的方面。自然界里很难再有比一个纯洁的乡村姑娘更好的事物了。”

克莱尔对苔丝感到非常愤怒,因为她逼得他欺骗他的父母。随后,他又想起了她温柔甜美的声音,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触摸的感觉,还有她在他唇上温暖柔和的呼吸。但是这个本意善良的年轻人,尽管有先进的思想,在思维上却不免仍有局限。他不能看到,在本质上,苔丝与《圣经》中描述的圣洁的妻子是一样纯洁的。

第二天,克莱尔离开了爱敏斯特,开始为去巴西的行程作准备。一天,在同一位农场主了结了一些事情后的返回途中,他碰巧遇上了塔尔勃塞的一个挤奶女工,伊茨·休爱特。他知道她心里的秘密,她爱他,是个诚实的姑娘,而且能成为一个和苔丝一样贤惠的农场主妻子。他从伊茨口中得知了一些其他女工的情况。蕾蒂病倒了,玛丽安开始酗酒。伊茨自己怎么样呢?

“伊茨,假设我请求过你嫁给我,会怎么样?”他问。

“我会说‘好吧’,然后你就拥有了一个爱你的女人!”

一种疯狂的愤怒占据了克莱尔的思想。社会和它的法则设下圈套把他逼到了死角,为什么他不向这个社会报复?

“伊茨,我将要去巴西了,苔丝不跟着去。我们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分手了。可能我永远也不会爱你,但是,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?”

“是的,我愿意,”沉默了一会儿,伊茨说道。

“你知道这在世人的眼里是不对的,是不是?你非常非常爱我吗?爱得比苔丝还深?”

“是的,我爱你,哦,我确实很爱你,但是爱得没有苔丝深。没人能这样!她可以为了你舍弃她的生命。”

克莱尔哑然无语,他的心在哭泣。他听到伊茨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响起:她可以为了你舍弃她的生命。

“我很抱歉,伊茨,”他突然说道,“请你忘掉我刚才说的话吧!我一定是疯了!”

“哦,带我去吗?喔,我不应该那么老实!”伊茨呜咽着说。

“伊茨,你的诚实挽救了我,使我避免了一件罪恶的事情。我要因此感谢你,也请你原谅我!”

于是安吉尔告别了这个可怜的姑娘。但他并没有转回到苔丝的村子。他继续按他的计划行事,五天之后,他离开这个国家到巴西去了。

时间一个月又一个月地过去了。春夏两季,苔丝就在牛奶场找点临时的活儿干。她把安吉尔留下的钱都寄给了家里,这个家像往常一样总有许多支出,却几乎没有什么收入。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向安吉尔的家人伸手要钱。那个冬天她转到另外一个农场干活。玛丽安就在那儿干活儿。这里的土地贫瘠,活儿也很辛苦。但是苔丝并不介意在地里干那些繁重的活儿。当她们淋着倾盆大雨在地里挖菜时,她们就讲讲塔尔勃塞,讲讲阳光明媚的绿色牧场,还有安吉尔·克莱尔。苔丝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玛丽安,所以玛丽安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对夫妇会分开。

她们给伊茨写信,叫她来跟她们一起干,如果她没别的活儿干的话。这是几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,可是苔丝和玛丽安必须顶着雪花干活儿。苔丝意识到农场主就是那个在集镇上认出她来的纯瑞脊人,曾经被安吉尔击倒在地。他让她干的活儿比其他人的加重了一倍。

当伊茨到来时,苔丝见她跟玛丽安耳语着什么。苔丝感觉这一定是件重要的事。“是有关我丈夫的事吗?”之后,她向玛丽安问道。

“嗯,是的,伊茨说我不应该告诉你。可是,他叫她跟他一起私奔到巴西去!”

苔丝的脸变得像地上的雪一样惨白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他改变了主意。但是他原来是打算带她去的!”

苔丝放声大哭起来。“我必须给他写信!这是我的过错!我原不该把这事留给他去做的!他说过我可以给他写信!我一直都疏忽他了!”

可是到了晚上,她在房间里给他写信时,又写不下去了。她盯着她的结婚戒指,她在白天把它挂在脖子上,到了晚上就整夜把它戴在手上。与妻子分离后,这么快就叫伊茨和他一起去巴西了,这是什么样的丈夫呢?

但是这个新信息让她重新考虑起到爱敏斯特拜访安吉尔的家人。她想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给她写信。她可以见见他的父母,在她孤苦伶仃的时候,他们一定会善待她的。于是她决定在一个她唯一空闲的日子,礼拜天,从弗林特石灰谷的农场出发,步行去那儿。单程的路就有15英里。在玛丽安和伊茨的怂恿下,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。她们在那天清晨4点钟把她送上了路。姑娘们都真挚地爱着她,由衷地希望她幸福。现在距她结婚的日子已有一年了,在那个睛朗寒冷的早晨,她那不曾说出口的愿望就是赢得她丈夫的家人,然后说服他回到她的身边。

虽然她出来时欢欣鼓舞,但是随着渐渐走近爱敏斯特,她却开始心慌了。教堂显得令人生畏。也许那位相当严格的牧师会不赞许她在礼拜日长途跋涉。可是,她只有往前走了。她脱下笨重的靴子,把它们藏到一棵树后面,然后,换上那双精致漂亮的靴子。她想在出镇的路上再把靴子捡回来。

她深深地吸了口气,按响了牧师家的门铃。没有人答应。她又按了一次。还是没有动静。她几乎是松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。然后她想起来他们一定都在教堂呢。于是她就在街上一个安静的地方等着,直到人们川流不息地从教堂出来了。她马上认出了安吉尔的哥哥们,甚至还远远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。

“可怜的安吉尔!”其中一个说道,“默茜·钱特,那个好姑娘在那儿。到底为什么他不娶她,而是跟一个挤奶工仓促地结了婚?”

“这真是很奇怪。不过,他的想法一直是最古怪的。”

当默茜·钱特从教堂出来时,他们便上前陪同她一起沿着那条苔丝走进爱敏斯特的路走着。

“看,这儿有一双旧靴子,”兄弟中有一人说道,他发现了苔丝放在树后的靴子。

“我觉得,这是很不错的步行靴子。”钱特小姐说道,“这样就扔了,多差劲啊!把它们交给我吧。拿去送给穷人,会有人喜欢的。”

苔丝匆匆地超过了他们,泪水从她脸上潸潸滚下。她继续尽可能快地走着,离开了爱敏斯特。她是多么不走运啊,碰见的偏偏会是两个儿子,而不是父亲。安吉尔的父母会立即打心底里接受孤苦可怜的苔丝,就像他们对每一个迷失的人做的那样,而不会去考虑他的出身、学识或财富。

在返回弗林特石灰谷的15英里路中,她变得越来越疲惫沮丧,那儿只有繁重的活儿等着她干。可是在半路上,她注意到有一群人正在听一个传道士说着什么。她停下脚步,也去听了一会儿。这个传道士正热情高涨地讲述他多年来曾是如何地品行不端,而一个牧师又是怎样地给他指出来:这让他渐渐地从邪恶中转变过来。但是他的声音比他的讲道更让苔丝震惊。她从人群后绕过去看他的脸,午后的阳光充沛地照在他身上,她认出来了,他是亚历克·德伯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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