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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
 

这封绝望的求助信最终到了爱敏斯特牧师的家中,老克莱尔先生很高兴。

“我想这是安吉尔的妻子来的信。我希望这会让他更快地回家。他是说过,他计划下个月回家的。”

“亲爱的孩子,我希望他能平安到家。”克莱尔夫人低声说道,“我仍然觉得他应该像其他两个那样去上大学,他应该和他们有同样的机会,不管是不是到教会工作。”

这是她有史以来唯一一次向她的丈夫发牢骚。他自己也为他没有公平地对待安吉尔感到忧虑。他们为这桩不幸的婚姻责备自己。假如安吉尔在剑桥学习的话,他就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农场主,也不会跟一个乡下姑娘结婚了。不过,安吉尔最近一次的来信表明他仍打算回家带她一起去,所以他们的争吵,不管是为了什么,也许可以解决了。

安吉尔自己这个时候正骑马横穿巴西到海岸。他一到这儿就生了场大病,以后再也没有彻底恢复过来。他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健壮了,看起来也老了许多。这个国家让他失望了。许多从英国来的农场主,怀着发家致富的梦想到了这儿,却死在了地里或路上。他知道他无法在此经营农场了。

在这期间,他对生活的态度已发生了转变。他开始再度审视起是非曲直来。他开始明白,评判一个人不仅仅要根据他做过什么,还要根据他想做什么。他开始想到自己过去对待苔丝也许是不公平的,他怀着与日俱增的爱恋,回想着她。

他纳闷她为什么不给他写信。他忘了,他说过不要先来信的。他没有意识到她在完完全全地服从他的命令,尽管这叫她伤心欲碎。

在行程中,他和另外一个英国人结伴而行。他们都很沮丧,彼此倾诉着自己的问题。这位陌生人比安吉尔年长,阅历也更丰富。他对生活的态度有自己不同的、更为豁达开朗的一套。他明确地对安吉尔说,他离开苔丝是错误的。

第二天,他们赶上一场雷阵雨,被浇湿了。这个陌生人病倒了,几天之后便死去了。在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,死神的降临是不足为奇的。克莱尔将他安葬了,又继续自己的行程。由于这出人意料的死亡,他的话不知怎地显示出了更大的重要性,克莱尔突然感到羞愧了,苔丝并没有犯罪。他应该相信她的品质,而不是对她无法避免的一段过去横加指责。他回想起了伊茨·休爱特说的话:她可以为你舍弃她的生命。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付出更多了。在他们结婚的那天,她是带着怎样的眼神凝视着他呀——仿佛他是一个神!而在火炉边度过的那个可怕的夜晚,当她对他说了她的经历后,意识到他可能不再爱她时,她又是多么地伤心欲绝啊!

同时,苔丝对安吉尔会响应她的信而回来不抱什么希望了。过去并没有改变,所以也许他也没有改变。然而,她还是利用空闲的时间,为他可能的返回作着准备,练习唱他过去爱听的歌,每到这个时候,眼泪就会从她的双颊潸潸滚落。

一天晚上,像往常一样,她正待在小屋里,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。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走了进来,苔丝认出,是她的妹妹丽莎-露。

“丽莎-露!”苔丝说,“出什么事儿啦?”

“妈妈病得很重,”她的妹妹焦虑地说道,“爸爸的身体也不好,还说像这样一个高贵家族的人是不该工作的。所以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。”

苔丝想了一会儿。她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即回家一趟,尽管她在农场的干活期未满。她让妹妹留下来休息一会儿,自己把行李装在一个篮子里,即刻启程了。

虽然是夜里了,她还有15英里的路要走,但她觉得十分安全。她只是担心她的母亲,根本注意不到黑暗中那些树木和篱笆怪异的影子。凌晨3点,她经过与安吉尔·克莱尔初次见面的田野,因他没有请她跳舞产生的失望又一次涌上心头。她看到她们家的房子,它就像她身体和生活的一部分。它总是这样的。

她发现她母亲正从病中恢复,又接管了一家的事务,她的父亲则不像生病的样子,还制定了一个挣钱的新计划。

“我打算找到周围地区的所有的历史学家,”他说道,“让他们出钱支持我的生活。毕竟,他们是要花钱照看那些历史古迹的,我也有历史价值,我认为他们会乐意这么做的!”

苔丝没有工夫回答他的话。她要看护母亲,喂养孩子,还要在园子里干活儿,为来年种点儿蔬菜。她喜欢跟左邻右舍一起,在户外干活儿。一天傍晚,天将黑时,她在菜园子里欢快地掘着土。园子离家有些距离。这是一个明朗、清新的夜晚。园子里的小火堆升起了一团团的烟雾,突然,她在火光中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,是德伯!她惊得透不过气来,后退了几步,脸变得惨白。
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
“我亲爱的苔丝,我只不过想要帮助你,看望你。你在那个农场的活儿结束了吗?”

“是的,结束了。”

“下一步你要去哪里?和你亲爱的丈夫团聚?”

“哦,我不知道!”她愤愤地说,“我没有丈夫!”

“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是相当正确的,但是你有一个真正的朋友。当你回到你的屋子时,你会看到我为你做的事情。”

“哦,亚历克,我真希望你什么都不要给我!我——我已经有足够的了,我——我根本就不想活了!”当她重新开始掘土时,已是泪流满面了。她环顾四周,德伯已经走了。

在回家的路上,她的一个妹妹朝她飞奔而来,叫着:“苔丝!苔丝!妈妈好多了,可是爸爸死了!”

“可是爸爸只有一点小小的病!”苔丝说道,极力领会这个消息的涵义。

“他刚才跌倒了。医生说因为他心脏的毛病,他没有救活的希望了!”

可怜的约翰·德北的去世所带来的影响比他的家人最先意识到的更为重大。这座房子是以他的名义使用的。因为他死了,农场主——也就是房主人决定让农场工人们住到这里,叫德比一家都搬走。因为约翰的懒惰,他们家在村子里不太受敬重。苔丝也感到很愧疚,也许她的存在影响了那个农场主。村子里的人们都明确地认为她不是弟妹们的好榜样。

于是在圣母领报日那天,德北一家不得不离开了他们的老房子。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德伯来看望苔丝,提出把在纯瑞脊他的土地上的一间房子给她和她的家人住。她的母亲可以为他养鸡,他则可以出钱供孩子们上学。苔丝严厉地拒绝了他的帮助。可是当他离开之后,她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对她丈夫愤怒的感觉。她从来没有存心要做错事,他对她的惩罚太残酷了!她满怀激情地写了下面几句话:

 

啊,安吉尔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哪?这不是我应受的惩罚,你真是残酷!我要设法忘掉你。你对待我太不公平了!

 

她跑出去,趁着她还没有改变心意赶忙寄了这封信。

“我看有人来拜访过了,”她母亲随后来到了起居室,说道,“是你的丈夫,对吗?”

“不,不是他。他永远、永远也不会来的。”苔丝绝望地说道。她说了来者不是她的丈夫,可是她却越来越感到,德伯是她实质上的丈夫。

第二天,他们的家当被装上了一辆运货马车,带到王陴那儿。德北夫人在那儿订了房间,因为那儿是德伯家族的房产,并且由于归属于这个古老的家族,她仍然抱着从中能出现什么好事的希望。可是经过一天漫长又疲惫的旅行之后,在临近王陴时,有个人来告诉他们这儿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。苔丝和她母亲从货车上卸下东酉,把孩子和家具留在教堂墓地围墙附近,她们自己则去寻找能住的地方。但是所有的房子都是满满的。

苔丝绝望地看着这一堆家当。在这春天傍晚冷冷的日光下,家具看起来很破旧,而锅碗瓢盆都是破破烂烂的。

“坟墓永远属于家族所有,是不是?”在环顾了教堂墓地之后,她的母亲欢快地问道。“好了,孩子们,在你们祖先的地位给我们找到避难所之前,这就是我们要待的地方。”

苔丝帮助她母亲把那张大床移到靠着教堂墙壁的位置。地下就是德伯家族的坟墓,床前有一个漂亮古老的窗格,里面可以见到德伯印章和银匙上的标记。为了保暖和舒适起见,孩子们统统上了床,挤在一起。

“明天我们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地方!”琼乐观地说道。“可是苔丝,你随随便便地嫁给绅士先生们得到了什么好处,如果我们落到这个地步的话!”

苔丝走进了这座古老的教堂,忧伤地盯着她祖先们的坟墓。她觉得她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动,掉过头去又看了一眼,坟墓上躺着一个僵硬的身子。当她认出是亚历克·德伯躺在那儿时,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了。

“我打算帮助你,”他跳起来,笑着对她说道。“你会看到我比一个真正的德伯家的人更有用处。我要去见你的母亲。你会为此感激我的!”当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,她对着坟墓冰冷的石块垂下了头。

“我为什么不是在墓石的另一边?”她喃喃说道。

玛丽安和伊茨知道苔丝和她的家人搬家了,也了解她处在一个怎样的困境当中。她们宽厚地希望有一天她会重新和安吉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她们也为她担心,因为她们知道那个亚历克·德伯在不断地诱惑她。她们决定给安吉尔·克莱尔写封信,通知他有关他妻子的危险处境。这是她们写的内容:

 

敬爱的先生:

如果您爱您的妻子也像她爱您那样深的话,请关心她吧。她正受到一个伪装成朋友的敌人的威胁。一个女人的力量是不能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的。如果不停地滴落,水都能穿石——是的,即使是钻石也会被磨光的。

两个好心人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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