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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 奥利弗的童年

 

奥利弗·特威斯特出生在一家济贫院里,他来到这个艰难的人世的那一刻,是否能活过三分钟都是很难说的。他躺在一张小硬板床上,挣扎着开始呼吸。

他出生时在场的两个人没有给他什么帮助,这使得奥利弗要独自承当他的第一场战斗。其中一个是位老妇人,她几乎总是喝得醉醺醺的;另一个则是当地一位忙碌的医生,这位医生没有得到足够的报酬,所以对奥利弗能否活下来并不很在意。在济贫院这个只有穷人和无家可归的人待的地方,死亡毕竟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。

不管怎样,奥利弗总算尽力吸进了第一口气,然后,他以响亮的哭声向济贫院里其他的人宣告自己的到来。他的母亲从枕头上抬起了年轻而苍白的脸,用微弱的声音说:“让我看一眼孩子,我就可以死了。”

正在火炉上烤手取暖的医生转过身来,好心地对她说:“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了。”他把孩子递过去让她抱在怀里。她用冰冷而毫无血色的嘴唇怜爱地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然后急切地在屋里四处环顾一圈,便向后倒去,咽了气。

“可怜的东西!”老看护说着,急忙将一个绿色的小玻璃瓶揣回长裙子的兜里。

这时医生开始穿外衣。“这孩子太弱,恐怕会有麻烦,”他说,“如果真是这样,给他喂点牛奶,好让他别哭。”然后,他又转过脸看了一眼死去的女人,说:“这母亲长得还挺漂亮。她是从哪儿来的?”

“她是昨天夜里被送到这儿来的,”老妇人回答道。“她倒在马路上,被人发现了。她脚上那双鞋子已经磨得破破烂烂的了,由此可以看出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她从哪儿来,要到哪儿去,叫什么名字,没人知道。”

医生拉起那年轻女人的左手,摇摇头,伤心地说:“又是老一套。没有结婚戒指,果然如此。唉!晚安。”

奥利弗就这样被留下了,由那位醉醺醺的看护一个人看着。他光着身子,裹在毕生第一块毯子里,既可以是国王的儿子,也可以是乞丐的儿子。可后来老妇人给他穿上了由于年头太久而发了黄的粗棉布衣服,这时,他看上去和他的身份完全一致了——一个济贫院的孤儿,准备好了去过一种充满苦难、饥饿和忽视的生活。

奥利弗大声哭着。假如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一个济贫院的孤儿,他可能会哭得更响些。

在济贫院里没有专人照顾婴儿,所以奥利弗被送进了附近一家专门的“育婴堂”。在这里,奥利弗与其他三十多个孩子每天在地上滚爬着,没有过多的衣物和食物来麻烦他们。曼太太“照顾”着这些孩子,这老女人非常有经验。她知道什么对孩子们有好处,知道吃饱肚子对孩子们的身体是非常有害的。同时她也知道什么对她自己有好处,于是她把人家给孩子们的伙食费都留给自己。负责孤儿事务的地方董事会有时会来检查孩子们的健康状况,可他们往往在前一天派执事去通告他们要来访问,执事是一种地方警察。所以,无论他们什么时候来,孩子们准是个个头净脚净的。

奥利弗就是这样长大的,因此,他到了九岁时,还非常苍白瘦小,比同龄孩子矮一大截。尽管常常遭到曼太太的毒打,他的意志却很坚强。这大概也是他竟然能活到九岁的缘故吧。

奥利弗九岁生日的这天,执事班布尔先生来育婴堂看曼太太。曼太太透过楼前的窗户看见他站在大门口,慌忙转向和她一起干活的女孩,说道:

“赶快!把奥利弗和其他孩子都带到楼上洗洗!”然后她匆忙跑去开大门。(为了防止官方人员料想不及的来访,这大门常常是锁着的。)

“我有点事要跟你谈,”班布尔先生跟曼太太说着,走进了屋子。他是个身材肥胖、脾气暴躁、妄自尊大的人。他可不喜欢被关在门外长时间地等候。

曼太太接过了他的帽子和外衣,替他端过—把椅子,并且对他是否舒适表示了极大的关心。“班布尔先生,您大老远地走来,一定是渴了。”她说着从橱子里拿出了一个瓶子。

“不,谢谢,曼太太,我一滴都不喝。”他挥手推开瓶子。

“只稍稍来一点儿,班布尔先生,这是加了冰水的,”她极力地劝说着。

班布尔先生咳嗽了一声。“是什么?”他问道,并饶有兴趣地看着瓶子。

“杜松子酒,我这是留着给孩子们吃药用的。”

“曼太太,你给孩子们喝杜松子酒?”班布尔先生看着她给自己兑酒,问道。

“只是吃药的时候给他们喝上一点儿,先生。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受罪。”

“曼太太,你真是个好心的女人。”班布尔先生马上喝下了半杯。“我会在董事会那里替你美言的。现在言归正传,说说我今天来这儿的目的。奥利弗·特威斯特今天已经整整九岁了,迄今为止,我们没有打听到关于他父母的任何消息。”

“那么,他是怎么有了这个姓的?”

“这姓是我给他起的,”班布尔先生自豪地说,“我们是按照字母表的顺序给他们安排姓氏的,前一个是S,叫斯瓦勃(Swubble),轮到他是字母T,所以就叫特威斯特(Twist),下一个叫恩温(Unwin)。不管怎么说,奥利弗已经长大了,该回到济贫院去了。请把他带到这儿来。”曼太太去带奥利弗时,班布尔先生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杜松子酒。

奥利弗手和脸差不多洗干净了,他被带了进来。
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,奥利弗?”班布尔先生大声问。

奥利弗特别渴望能尽早逃脱曼太太的暴虐统治,可他却没吭声,因为这时她正恶狠狠地向他暗暗摇着手指头。可是当大门在奥利弗身后关上时,他突然涕泪横流。他就要离开其他的孩子们了,而这些孩子是他仅有的朋友,此刻,他顿时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孤独。

班布尔先生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,奥利弗挪动短腿一路小跑地跟在旁边。喝了加水的杜松子酒所产生的心满意足的感觉这会儿已荡然无存,这位执事的情绪又不好了。回到了济贫院,奥利弗被带去见董事会的人。十个体态臃肿、肥头大耳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,他站在他们面前。

“小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其中一个长着滚圆红脸的特别胖的人问道。

奥利弗被眼前这么多的人给吓哭了。

“你哭什么?”

执事在奥利弗的背上揍了一下,当然这一下使他哭得更厉害了。

“他是个傻子。”一位董事大声说。

“你知道你没有父母,是和那些孤儿一起长大的吗?”第一位先生说。

“我知道,先生。”奥利弗伤心地回答道。

“这孩子哭什么?”另外那位先生莫名其妙地问。

“你是到这儿来受教育的,”那个胖子接着说,“所以从明天早晨六点钟起,你得在这儿干活。”

奥利弗又从这儿被带到了一间大屋子里。他躺在屋里一张粗糙的木板床上,哭着哭着就睡着了。

济贫院里男孩子们吃饭的地方是一间有石板墙石板地的大屋子,在屋子的一头,管事的和两位女佣负责给孩子们打饭。其实这一日三餐顿顿只是一碗稀粥,只有在星期天才加一片面包。孩子们把碗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,还是饥肠辘辘。他们的碗根本不用刷洗。孩子们用勺子把碗刮得锃亮。这样缓慢的挨饿持续了三个月后,一天,一个男孩跟别的男孩子说他太饿了,没准哪天晚上他会吃了睡在他边上的人。他那饥饿得发狂的眼神让别的男孩无法不相信他的话。经过长时间的商量,他们决定必须有一个人在当天晚饭后,去请求多给点儿吃的。结果,奥利弗被选中了。

天黑了,开晚饭了,没有几秒钟,孩子们的碗就又一干二净了。奥利弗站了起来,手里捧着碗,心惊胆战地朝管事的走了过去。由于极度饥饿,他横下了一条心。

“劳驾,先生。我还想要一点儿。”

管事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壮汉,但他一下子显得大吃一惊,脸都白了。他惊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男孩。这时屋里鸦雀无声。

“什么?”他终于回过味来,用无力的声音问道。

“劳驾,先生,”奥利弗又说了一遍,“我还想要一点儿。”

管事的用盛粥的勺子向奥利弗打去,过后又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地叫唤着执事。执事马上赶来了,得知了这件可怕的事,并立即跑去向董事会汇报。

“他想要更多的饭吃?”董事会头号大胖子利姆金斯先生震惊地问,“班布尔——难道真是这样吗?”

“这孩子将来是要上绞刑架的!”起初说奥利弗是个傻子的那位先生嚷嚷着,“你就看我说得对不对吧。”

奥利弗被带走,锁在一间屋子里。董事会宣布,谁把这孩子领去干活,谁就会得到奖赏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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