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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  奥利弗的第一个工作

 

奥利弗被单独在小黑屋里关了一星期。他整天都伤心地流泪,每当漫长的黑夜来临,他就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,来驱走黑暗,力求入睡。每天他只能用带着冰碴的水洗脸。为了杀一儆百,奥利弗每天要当着其他孩子的面挨班布尔先生一顿毒打。

一天,班布尔先生在济贫院外面遇见了当地的棺材店老板索尔贝里先生。

“索尔贝里先生,您知道谁想要带个学徒吗?”班布尔指着墙上方的一个通告说。上面写着,愿意领走奥利弗·特威斯特去干活的人可以得到五英镑的奖金。

索尔贝里先生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。“我纳不少的税金养活穷人,干吗不让他们去为我干活呢?对,我领走这孩子。”

这样,董事会同意让棺材店老板领走奥利弗去干活。必要的手续都办理了,奥利弗仅有的一点东西放在一个小牛皮纸包里。他由班布尔先生带着去了索尔贝里先生家。他们一面走着,奥利弗一面又泪流满面。

“这回又怎么了?”班布尔先生不耐烦地问,“别那么不识好人心,这位先生会照顾你的。”

“我感到太孤单了,先生!”这孩子说,“人人都讨厌我。请别生我的气,先生!”

连班布尔先生也有点可怜他了。他咳了一声,嘱咐奥利弗擦干眼泪,要当个乖孩子。然后两人便径直朝前走着,谁也不吭声了。

班布尔先生走进铺子时,棺材店老板刚忙完一天的活计。

“瞧!孩子我给您送来了。”执事说。

奥利弗朝着店老板鞠了一躬。索尔贝里先生举起蜡烛台打量着奥利弗,嘴里喊着:“太太,快来看看。”

他的妻子是个瘦小枯干、面目可憎的女人。她走出来看了一眼,马上说:“他太小了。”

“是的,”班布尔先生说,“可他还会长的,索尔贝里太太。”

“那倒是,”她不痛快地说,“他吃了我们家的饭是会长大的。走,下楼去。”她连推带搡地把奥利弗推进了一间潮湿黑暗的厨房里,并朝着在那儿干活的女孩子说:“喂,夏洛特,把狗吃剩的肉给这孩子吃点——如果他不嫌弃的话。”

奥利弗像野兽一样用牙撕啃着肉。索尔贝里太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心里已经在想着她往后的伙食负担了。过后,她又把他带到楼上的铺面里。

“你就睡在这些棺材中间。”她说。

奥利弗呆呆地环顾四周。原来这是一间黑暗、闷气的作坊,里面放着一些做好了和正在做着的棺材。看着这些,他满脑子都是鬼怪,不由得毛骨悚然。他睡在地板上一个狭小的洞里,看上去真像个墓穴。

使奥利弗沮丧的不仅仅是这个住处。他感到非常孤独,没有朋友,没人关心他。他躺在床上时,发现自己真希望就是躺在墓穴里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,他被店门口一阵踢门声惊醒。

“开开门,好吗?”有人透过钥匙孔喊道。

“就来,先生。”

“你大概就是新来的学徒吧?”从钥匙孔里传进来的声音问道,“你多大了?”

“十岁了,先生。”

“那么我进去就揍你一顿。”那声音接着说。

奥利弗很有经验,认为他很可能真的说到做到。他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门,然后,来回扫视了一下街面,只看见一个穿着一家慈善学校制服的大个子男孩。慈善学校是穷人家孩子上的学校。

“您要棺材吗?”奥利弗无知地问。

这个慈善学校的男孩凶狠地看着他。“你才马上要用棺材了。如果你是那么开玩笑的话,我就管你叫济贫院!我是诺厄·克莱普尔先生,你是在我手下干活的。现在,马上打开帘子!”他说着,抬腿朝奥利弗踢了一脚,然后走进了铺子。他大约十四岁,大块头,笨手笨脚的,一个大脑袋上长了一双很小的眼睛。除了这些非凡品貌以外,他还有一个红鼻子和一条脏兮兮的黄裤子。

两个男孩到楼下去吃那个叫做夏洛特的姑娘为他们准备好的早饭。她多给了诺厄一块肉,然后又让奥利弗快点吃,因为照看铺子是他的事。

“你听见了吗,济贫院?”诺厄嚷嚷道。

“他听见了,诺厄。”夏洛特说,“别管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诺厄问道,“他的亲戚早就不管他了。他父母亲再也不会来烦他了!”夏洛特和诺厄两人都大声笑了起来,奥利弗独自坐在角落里吃着一点剩面包。

诺厄是个慈善学校的男孩,但并不是济贫院里的孤儿;他起码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。但就因为他穿着慈善学校的制服,有好长时间当地店铺里的男孩子们都侮辱他。这一次运气给他带来了一个比他社会地位更低下的家伙。诺厄决定要把以往所受的凌辱都转送给奥利弗,让这新来的男孩没有好日子过。

几星期之后,索尔贝里先生看够了奥利弗,决定要训练他去做殡仪生意。因为奥利弗老是一副苦相,棺材店老板认为他很合适做这件事,他想让他到死者家里搬运尸体和陪伴棺柩到墓地去。

一天,班布尔先生来告诉他们,有一位住在本镇贫民区的女人死了。索尔贝里先生和奥利弗去收尸,他们沿着肮脏狭窄的街道朝前走着,路两边的房屋都是又高又大,但过于陈旧了。有些房屋几乎要倒塌了,不得不用粗大的圆木支撑着。这个地方太穷了,连路上的死老鼠好像都是饿死的。

他们找到了死者的家,爬上黑暗的楼梯,走进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屋。几个孩子从黑影里看着他们走进来。在屋子一角的地上,一条毯子蒙着什么东西,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妇。奥利弗害怕看他们,他们面孔削瘦,牙齿尖锐,看起来就像他在外面街上看到的老鼠。

索尔贝里先生开始量尸体,看需要多大的棺材。站在旁边的男人跪在地上,大声地喊了起来:“她是活活给饿死的呀!我告诉你,她就是为这个死的!”他倒在地上,身后的孩子们都哭了起来。索尔贝里和奥利弗忙完了活计,就赶快离开了。

第二天,他们送来了棺材,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从济贫院来抬棺材的人。那个男人和老妇跟在棺材的后面来到了教堂,默默地站在墓穴旁等着牧师的到来。牧师终于来了,他匆忙地主持了葬礼的祈祷仪式(毕竟这只是一种活计)。棺材尽可能快地放进了墓穴,就在这时,这位在妻子葬礼中一直一动不动的丈夫——即使在长时间等待牧师时也不曾动一下——晕倒在地上了。人们不得不在他的脸上洒了一些凉水。

“奥利弗,你感觉怎么样?”事后,索尔贝里在往家走的路上问。

“感觉不太好,先生。”奥利弗如实说道。

“你会习惯的,孩子。”

奥利弗不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,在回铺子去的路上他一直一声不吭,回想着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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