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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  南希如期赴约

 

就在南希去见罗斯·梅利的那个晚上,两个从奥利弗家乡来的人正朝伦敦走来。因为他们是徒步行走,加之其中的女孩背上还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包,所以进度很慢。身边的年轻男子却空着两手,还时不时地转过身去朝跟在后面的女孩大声吼着:“快点,夏洛特,你这个懒东西!你再这么磨磨蹭蹭的,我可就要踢你一脚了。”

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诺厄·克莱普尔,就是他使奥利弗在索尔贝里先生家受够了折磨。他现在长高了一点,比以前更丑了点,此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。他与夏洛特厌倦了棺材店的生意,想到伦敦去开始新的生活——他们卷走了索尔贝里先生棺材店所有的钱财。

他们终于到达了伦敦,诺厄试图找一家既安静又便宜的酒店过夜。在穿过一个街道狭窄脏乱的地区时,夏洛特顺从地跟在他身后。

终于,诺厄找到了一家他认为合适的酒店。店里昏暗、肮脏,吧台前坐着几个相貌粗鲁的人。他们走进去,要了房间和晚饭。晚饭是一盘冷肉和一些啤酒,他们坐在吧台前吃了起来。啤酒一下肚,诺厄便打开了话匣子,胡吹一气:“现在我们再也不用天天和棺材打交道了,我的姑娘。从今往后我们要比偷盗索尔贝里先生干得更大。在伦敦,有的是有钱的口袋、大宅子、马车——还有银行!”

“这听起来很叫人喜欢,诺厄。可是我们怎么去干这些事呢?”夏洛特问。

“我们得结认一些懂得这一行的人,如果干这些事很来钱,我就当某个团伙的头头。”诺厄这时洋洋得意,他渴望在首都过一种作奸犯科的安逸生活。

他们谈着自己的打算,说了几分钟。这时,一个坐在看不见的拐角处的陌生人朝他们走来。这人就是费金。他同他们非常友好而热情地打着招呼,坐了下来,又马上为诺厄要了些啤酒。

“这啤酒还不错,”诺厄已经颇有醉意,他向陌生人表示了谢意。

“但是并不便宜。”费金说。“亲爱的,如果你天天喝的话,你必须去从口袋、房子、马车和银行里弄钱。”

诺厄一听这人在重复刚才自己说过的话,有点害怕。这人肯定把他们刚才说的话全都偷听去了,就连他们偷了索尔贝里先生钱的事也知道了!

“别害怕,”费金大笑着,把椅子朝近处拉了拉,“你们很幸运,只有我听见了你们的话。”

“我没拿,”诺厄赶紧说,“都是这女人干的!”

“是谁干的都没关系,亲爱的,”费金说着瞟了一眼夏洛特,“因为我也是干这一行的。还有跟我住在一起的一些人也是如此。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,我可以把你们介绍给干这一行的人。你们俩看上去很能干。”

夏洛特和诺厄又惊又喜。“你要我干点什么呢?”诺厄问。“一点轻活,假如可能的话。”他又说。

“暗地里监视人怎么样?”费金说,“或是去抢到商店里替母亲买东西的孩子?这些都是轻活,也是好干的活。”

诺厄大笑起来。“这听上去正是适合我的事!那么我能挣到多少钱呢?”

“你可以免费在我家住,只是把挣来的东西分给我一半就行了。”

经过进一步的商量,索尔贝里先生的钱从诺厄衣袋里又全装进了费金的衣袋,双方达成了协议。从第二天开始,诺厄和夏洛特就搬到费金家去住,并开始新职业的训练。

尽管训练和经验使南希成为一个内行的骗子,但她无法完全掩盖内心的恐惧。她知道自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去见罗斯·梅利的。一旦费金或赛克斯察觉了这一切……但她把这些恐惧推到一边。她决心信守对罗斯·梅利许下的诺言,按照安排好的时间地点去见她。

在见过罗斯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的晚上,她正在赛克斯的房间里,这时钟敲响了11点,费金也在这里,正跟赛克斯商量着什么事。南希站了起来,穿上了大衣。赛克斯惊奇地看着她。

“南希!都晚上这个时候了,你还要去哪儿?”

“就在附近走走。”

“这是什么话?你要去什么地方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女孩回答说。

“那么我知道。你哪儿也甭去了。坐下。”

“我不舒服,想到外面去换换空气。”

赛克斯站了起来,锁上了房门。

“让我出去!”女孩力争道,“就一个小时——让我去一下!”

赛克斯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。“这丫头八成是疯了!”

南希极力反抗着,赛克斯不得不将她按在椅子上。她不停地尖叫挣扎着,一直到午夜,她已泪流满面,疲惫不堪,才停止了挣扎。她走进了另一个房间,一头倒在了床上。

“她真是个怪人,”赛克斯摇着头跟费金说,“她是怎么回事,今晚上突然决定非要出去不可?我还以为,经过这些年我已经驯服她了呢。她一定是不舒服了——大概热病还没好利索。”

“一定是这么回事,”费金多虑地点着头说。

在回家的路上,费金两眼放出狡猾的光,充满了疑虑。一段时间以来,他怀疑南希大概是厌烦比尔·赛克斯的蛮横和暴力了,怀疑她可能有了代替赛克斯的新朋友。她的态度也同过去不一样了;她老是一个人往外跑,好像对这个团伙也没什么兴趣了。而且,今天晚上,又是在某一特定的时间里急于出去……他肯定自己的怀疑是对的。他开始布设一个计谋。

首先,他想要弄清南希的新朋友是谁。他可以使他也成为这个帮伙重要的新成员,让南希做他的助手。但是,其另外一个险恶的用心是,费金也有点厌烦赛克斯了。赛克斯知道的事太多了——而且许多是有关费金的致命的秘密。费金从不相信任何一个人,而他最恨、最不信任的人则是赛克斯。假如能把赛克斯……除掉,那就方便多了。

“稍加劝说,”费金想,“这姑娘没准会把赛克斯毒死。”突然,他高兴地眯起了眼睛。“对!首先,我得叫人跟踪她,弄清楚她的新情人是谁。然后,我威胁说要把这一切都告诉赛克斯。这样,她知道由于赛克斯极度地忌妒,她自己和新情人都将永远不得安生。到那时,她束手无策,只能乖乖地按照我说的去做——一旦谋杀成功,她就将永远被我掌握了!”

第二天一大早,费金叫过他们匪帮里最新的成员。诺厄干得很出色,他已经拿回来不少钱了。他发现抢小孩的钱真是一件轻松容易的工作,正为自己的成功感到得意呢。

“我另有一件工作需要你去做,”费金跟他说,“这得干得十分小心和秘密。我要你去跟踪一个女人。我要知道她去的是什么地方,跟什么人见面,如果可能的话,最好是能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。弄清了这些事,我给你一个英镑。”

诺厄贪婪地睁大了眼睛。“我干这事最拿手,她是谁?”

“一个自己人。”

“什么?这么说,你信不过她?”

“亲爱的,说得对,说得对,”费金笑了笑。

下一个星期天的晚上,刚过了11点,一个女人匆匆地穿过漆黑的街道朝伦敦桥的方向走去。雾气笼罩在河上,河对岸的楼房几乎看不见。一个男人远远地尾随着她,尽可能地藏身在黑影里。这是一个既寒冷又潮湿的夜晚,加之已是深夜11点了,街上行人稀少。

这个女人来到了桥中间,停下脚步,焦急地四处张望着。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也停了下来。圣保罗大教堂的大钟敲响了,宣布又一天的结束。钟声刚刚停止,一位灰白头发的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从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,走过桥去。他们同这个女人会了面,女人带着他们沿河岸的台阶走了下去。他们站在桥身的黑影处。那男人赶紧从另一处也下了台阶,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桥身的拐角处,静静地偷听着。

南希先开口说话了。“我太害怕了,都快喘不上气来了。”

“怕什么?”布朗洛先生问,他看上去很可怜她。

“不知为什么。死啦,出血啦,这些可怕的想法整天老缠着我。不知为什么。”

“要和蔼地跟她说话,”罗斯跟布朗洛先生说,“这可怜的姑娘,她好像需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
“上星期天我没能出来,”姑娘接着说,“我被强留在家里了。可今晚上他出去了,要一直到天亮才能回来。听我说,在我告诉你们任何别的话之前,我必须告诉你们,我不想让费金或是团伙里的任何一个人被警察抓起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不能背叛他们。他们一直忠实于我,我也得忠实于他们。”

“那么只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找到蒙克斯,我保证你的任何一个朋友都不会受到伤害,”布朗洛先生说。

“蒙克斯也将永远不会知道你们是怎样发现他的秘密的吗?”她问。

“我们保证他不会知道的。”罗斯轻柔地说。

然后南希用极小的声音跟他们说话,躲在墙拐角处的男人几乎什么也听不见。她告诉他们蒙克斯常去喝酒的地方,以及他的长相,她最后说:“在他的喉头,靠上面的地方,有一个——”

“一个鲜红的痣?”布朗洛先生问道。

“您认识他?”南希惊讶地问。

“我想我认识他。”布朗洛先生小声地自言自语着。“肯定是他!”然后他又提高些声音跟南希说:“谢谢你跟我们说了这些。可是,现在你怎么能再回到这种人身旁去呢?今晚干脆跟我们走吧。假如你要求我们这样做,我们会把你永远藏起来,他们任何人再也找不到你。”

这姑娘摇着头。“尽管他们很坏,可我已跟他拴在一起了。我已经走得太远了,已经无法再改变我的生活了。”她惊恐不安地回头看了看,“我又有那种可怕的恐怖感了——我似乎看到了流血和死亡。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

布朗洛先生和罗斯无法劝她改变主意,他们伤心地转身走了。当他们离开后,南希哭倒在地,涕泪横流。同时,诺厄·克莱普尔对听到的事十分惊奇,他轻手轻脚地走上了台阶,以最快的速度朝费金家跑去。

几小时之后,离天亮大约还有两小时,诺厄在费金家睡着了,而费金却默默地坐在已经灭了的炉火旁,盯着身旁桌上的蜡烛的火苗。他的一张满是皱纹、毫无血色的脸和一双直勾勾、布满了血丝的眼睛,让他看上去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。仇恨像毒液一样浸透了他的每一个想法。这姑娘竟敢向外人泄露他们的秘密,她使他除掉赛克斯的计划破产了——他恨死她了。他不相信她许下的不会出卖他的诺言了,他担心自己现在会被抓起来,送上绞刑架。

天快亮时,赛克斯走了进来,拿着一个包,里面装着他一晚上工作的收获。费金接过赛克斯给他的东西,盯着这强盗看了半天,没说话。

“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?”赛克斯看着这老头子奇怪的神色,不安地问。

费金举起手来,但感情过分激动,仍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说句话,行吗?”赛克斯大声吼着,用一只大手抓住了费金的衣领,又愤怒又恐惧地摇晃着他。“张开你的嘴,把你要说的话说出来!”

费金终于能说出话了。“比尔,假如我们团伙当中的一个人晚上出去把我们的事全告诉了别人,我们该怎么办?你会怎么收拾他?”

“我会把他的脑壳敲个粉碎。”这个盗贼恶狠狠地咒骂着。

“假如这个人是我,知道我们这里的事最多,能使我们一个不落地都进监狱,都被绞死,那又怎么样呢?”费金小声地说,眼睛里闪着憎恨的目光。

“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出你的脑浆来。就是在法庭上,我也会赤手空拳地跑过来杀了你。”赛克斯愤怒得咬牙切齿地说,“我才不管他是谁呢,我就是要这么干。”

费金叫醒了诺厄。“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跟比尔说一遍,说你都看见了什么,她又干了什么。都跟他说!”

诺厄揉着惺松的睡眼,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又跟赛克斯说了一遍。由于感情激动,赛克斯的脸色变得惨白,听完后他恼怒万分地咒骂着,奔出了房间,冲下了楼。

“比尔!”费金在他身后喊道,“你不会……太粗暴了吧?”

赛克斯没回答,而是拉开房门,跑到了寂静无声的街道上。他头也不回,目不旁视,直瞪瞪地向前看着,疯狂地铁定了一条心。他飞快地跑着,眼睛里冒着火,牙关死死地咬在一起,一口气直跑进了家门。他跑上楼,进了自己的房间,反锁上房门,又拉过来一张桌子顶在了门上,然后才叫醒南希。

“比尔!”她看见他高兴地说。可她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劲,顿时脸色变得煞白。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警觉地问。

“你知道出什么事了。”赛克斯拿出枪,但即便是在这种丧心病狂的时候,他也知道枪声会被人听见的。所以他抡起枪狠狠地朝她的脸上横打了两下,她发出一声痛苦与恐惧的低叫,倒在了地上,从额头的伤口里流出的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。凶手摇摇晃晃地走到屋角,抓起了一根大木棍将她打倒了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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